田埂戏班的“守望者”

　　本网讯 锣鼓一响，乡音绕梁。国庆佳节，在洪铺镇黄山村，一方简易戏台稳稳搭在稻田旁的空地上，紧贴着蜿蜒的乡间田埂。没有剧院的奢华布景，没有耀眼的专业灯光，仅凭一桌锣鼓、一身戏服、一腔地道乡音，胡节银和他的金义黄梅戏剧社，就让十里八乡的村民奔赴而来。

　　四十余年，从青葱少年到花甲老者，胡节银的戏台从来离不开田埂，他的执念从来不离黄梅戏，他的初心始终只为庄稼人唱戏。

　　洪铺镇的田埂，是胡节银戏曲人生的起点，也是他半生坚守的舞台。他是胡家黄梅戏班第四代传人，儿时没有正规剧场，祖辈父辈就在田埂边、晒谷场、祠堂空地搭台唱戏。伴着稻香与泥土气息，婉转的怀腔、清脆的黄梅调萦绕乡野，深深刻进了胡节银的成长记忆。17岁那年，他毅然拜师学艺，从此一头扎进黄梅戏的世界，再也未曾抽身。1989年，为了让乡间百姓能常听老戏、留住本土乡韵，他倾尽积蓄、贷款添置行头道具，组建民营剧团，靠着一辆红头拖拉机，载着戏箱道具和一众艺人，常年奔波在各乡镇的田埂小路之间。泥泞颠簸的田埂路，风吹日晒的送戏路，成了他数十年最寻常的日常。“我这辈子就两件痴迷事，一是唱好黄梅戏，二是守着田埂，给乡亲们送戏。”胡节银擦了擦额头的汗水，目光执拗而温柔，“城里舞台再精致，少了泥土味，少了乡亲们的笑声，就没了戏的灵魂。只要田埂还能搭台，还有人爱听，我就一直唱。”

　　得知胡班主的戏班要来，周边村落的村民早早赶来，白发老人拄着拐杖，慢慢挪到前排落座；中年农户放下手中的农活，扛着板凳匆匆赶来；孩童们蹦蹦跳跳，簇拥在戏台和田埂周边，叽叽喳喳满心期待。秋日的风拂过稻田，裹挟着清甜的稻香，村民们摇着蒲扇闲话家常，目光始终紧紧锁住戏台，这份根植乡土的期盼，是村民对田埂乡戏最质朴的偏爱。

　　锣鼓铿锵，丝竹悠扬，随着一阵响亮的开场乐响起，胡节银粉墨登场。立身田埂戏台，他一开嗓，醇厚正宗的怀腔便穿透稻浪，响彻整片村落。一招一式沉稳老练，一颦一笑传神动人，数十年的戏曲功底、满腔的热爱与痴迷，尽数融在唱腔和身段里。台下瞬间鸦雀无声，所有村民凝神观望，完全沉浸在乡土戏曲的魅力之中。田垄为幕，稻田为景，泥土的质朴与戏曲的婉转相融，勾勒出乡村最动人的文艺图景。

　　守得住老戏本，更要活出新生命力，这是胡节银经营剧社多年悟出的硬道理。多年来，剧社完整保留传唱《天仙配》等二十余部传统黄梅大戏，着力抢救传承怀腔、夫子戏等怀宁本土非遗声腔，同时拒绝墨守成规，紧贴乡村生活自编自演接地气的现代小戏。聚焦移风易俗、抵制高价彩礼的《为“甜蜜”减负》一路过关斩将，入选全国移风易俗优秀文艺作品展演，登上央视舞台；反映乡村产业、邻里新风的《蓝莓果》《张三借礼》，把政策宣讲、文明倡导融进婉转唱腔，送戏下乡时每每登场，都引得台下村民拍手叫好。每年三百多场 “送戏进万村” 下乡演出，戏台搭在村口广场、田间空地、农户晒场，一把二胡、一套锣鼓，就能聚拢十里八乡的乡亲。四十余载风雨兼程，剧社足迹踏遍安徽、江西、湖北、浙江、新疆等十余省份，累计演出超八千场，两百多万基层观众记住了这支来自怀宁乡村的草根戏班。

　　“胡班主是真的痴戏，更是真的疼我们老百姓！”今年75岁的老戏迷胡大爷，坐在前排频频点头喝彩，“几十年了，刮风下雨从不误场。以前拖拉机拉着戏箱跑遍各村田埂，路烂、天寒、酷暑，再苦再累他都坚持送戏下乡。我们庄稼人农闲就盼着这口乡音，是胡班主守住了我们的念想。”

　　现场不少村民感慨万千，纷纷诉说着胡节银的坚守。“现在新鲜娱乐多，但都比不上田埂上的黄梅戏接地气、暖人心。”村民陈大姐看得热泪盈眶，“胡班主唱戏不图名利，就图让我们乡下人有戏看、有乐子。他对黄梅戏是真痴迷，每场戏都倾尽所能，一丝不苟，从来不会敷衍一场田间演出。”还有特意从邻镇赶来的戏迷坦言：“只要听说胡班主在哪个村的田埂搭台唱戏，我们再远都要来。他的戏有泥土味、有人情味，听一辈子都听不腻。”

　　这份扎根田埂的坚守，离不开胡节银数十年如一日的极致痴迷。如今剧社20余名演员，最大62岁、最小35岁。每次下乡，胡节银最在意的就是乡亲们的观感。田埂场地泥泞，他带头铲土平整；老年村民行动不便，他叮嘱演员靠前表演；天气炎热，他提前备好饮水道具，只为让村民舒心看戏。整场演出两个多小时，他往返台前幕后，既要登台主演，又要统筹调度，全程不曾停歇。哪怕嗓音沙哑、浑身疲惫，只要看到台下一张张笑脸、一阵阵掌声，他眼中便满是光亮，所有辛苦都烟消云散。

　　守乡戏、守乡土、守乡民。“我生在田埂，长在戏班，黄梅戏养了我一辈子，乡亲们陪了我一辈子。”演出间隙，胡节银的话语朴实而滚烫，“我痴迷唱戏，更痴迷给乡里百姓送戏。戏曲离开了乡土、离开了群众，就没了生机。我这辈子最大的心愿，就是守好这片田埂戏台，把老怀腔、老黄梅戏一直唱下去，唱到我再也唱不动为止。”（檀志扬）